现在，楚老师一个人站在胡同口，目光追随着小丫子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凄凉。

　　年轻真是一笔财富呵！也许做别的事还体会不充分，但一做起这“婚介”，就看出年轻简直就是飞升幸福的跑道。年轻的女人，即使相貌一般，身材一般，没有学历，没有本市户口，也不乏优秀男人对她们围追堵截；而一旦女人上了岁数，再怎么优秀，也只能是商场的过时货，不会激起男士的购买欲。要是有男士愿意“购买”她们，如果不是情操高尚，就是落魄得不行，不得已而为之。而男人又是何等要体面的动物，他们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落魄吗？所以，与其出于无奈，还不如放弃。于是，大龄的女人，只好找老头儿了。好可怜！那还是优秀的女人，自己呢，除了有学历，这付极易埋没在人堆里的姿容，连同三十多岁还居无定所，终日流浪、漂泊，每周还惦记着办联谊会挣房租钱，如此生活境遇，有什么理由让男人看中？

……

　　楚老师的脚步，迈得越来越沉重，感觉鞋底好象涂了胶，脚被粘在了马路上。看到路边正好有个小吃店，她就踅进去，一屁股坐在硬板凳上。

　　一碗热腾腾的鳝丝面，使楚老师的鼻尖微微冒出了几颗汗珠。她觉得刚才的疲乏好象减去了很多。昨夜暖气烧得太旺，她嫌热，半夜开了窗，早起便觉得有些嗓子痛，可能是受了点风寒。吃了药，有些困，想好好睡一觉。不过，最近老睡不好，总是半夜莫名惊醒。有一次，还梦见他拿着刀，说，你敢离开我，我就杀了你！猛然睁开眼，看到窗帘处还有个影子，飘飘忽忽的，吓得她一激灵，坐起来定睛一看，影子消失得无影无踪，才知道是错觉，但心跳就像刚跑过径赛，气都快喘不过来了。那时才凌晨三点钟，后来，她就再也不能成眠了。

　　她就是因为要离开他才到这个城市来的。林磊，这是一个让她厌恶的人！那时，她什么都不懂，甚至连男人和女人是怎么会事都不知道，就莫名其妙地嫁给了他。她为什么会嫁给他？是因为他对她好？是因为他很出色？还是他们彼此相爱？什么都不是，是因为无知和盲目地崇拜。她的父亲是军人，她从小崇拜的就是军人。军人的家庭本来管教就严，加上当小学老师的母亲又特别注重她的学习，除了上课，就是各种各样的辅导，她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被学习占满了。她是一个只知道好好学习，天天向上的好女孩儿，这样的好女孩儿成年以后，又怎么懂得生活、懂得男人呢？就在她生活上无知、混沌的时候，一个比她大很多的复员军人走近了她。他宽阔的肩膀，笔直的背，挺拨的身躯，北方汉子豪爽仗义的性格，一下子就激发起埋藏在她心里的少女的情愫，她不加思索地马上就投进他的怀抱，把一切都献给了他。献身于一个军人，是她的理想；而献身以后，自己就应该嫁给他，这是好女人楚翘的唯一选择。

　　但是，林磊是怎样一个男人？他是一个衣冠禽兽！他在跟她恋爱多年结婚以后，日渐脱去衣冠，露出了禽兽本色。慢慢地，她看清楚他原来是一个性变态者、虐待狂。他可以在她痛经痛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，还强迫她做爱。他总是把一块草绿色的布垫垫在她的身下，目的就是想看到，在他强烈的运动下，这块布垫是怎样承接从她的下体汩汩涌出的大片鲜血。她看到血，惊恐得几近昏厥，他则兴奋地打着响指，继续做下去。她的器官是他的玩物，他只对她的器官感兴趣。他所做的一切，如果还能称之为好，那这些“好”，都是以实现对她器官的玩弄为目的。她已经害怕他对她的所谓好了。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嗜好。起先，她把它当作感情，当作林磊对她特殊的爱，后来，当她同时感受过另一个男人，她就再也无法接受了。来自北京的摄影师金以云，让她知道了什么是正常男人的给予。仅仅是这点正常，就让她像逃离魔窟一样逃离开了他。

　　没什么可留恋的。她没有孩子。不知道是她不能有，还是林磊不能给。原先，她为此挽惜，现在她庆幸。她也不怀恋娘家。她与丈夫闹矛盾，曾经一度回娘家住，严厉的父母既不理解，也不容忍，整天看父母的脸色，这种日子，她不堪忍受。工作上她更没有牵挂。那一份大学毕业以后找到的稳定的机关工作，仅仅因为上下班路远，被林磊断然辞掉了。他拍着胸脯说，我一个大男人还养不起老婆？不就是一千五百块钱吗？我一个月给你两千，不算饭钱！现在想起来，这是他断她的后路。他养她，是想更自由地要她的身体。她明显地感到拿了那两千块钱以后，他要得更多了。

　　她决意要埋葬自己的感情，金以云就是她的掘墓人。那一次邂逅，仅仅不到半个月，她的魂灵就跟着金以云走了。以后的日子，她魂不守舍，终于在林磊出差之际，她把办理离婚的事交代给一个好友，取上属于自己的存款，用一个大箱子装上衣物和化妆品，在火车站给父母打了一个告别电话，说有事要去外地，就踏上了北上的火车。

　　“魔窟”虽已逃离，但“魔王”和“魔窟”给她留下的阴影，却像刀痕一样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永久的印迹。更何况，听朋友说，林磊要找她，依他的个性，他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。这个过去在边防站当过武警的男人，也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居然就知道了她的电话号码。一个雨夜，电话突然打来，她拿起话筒，听到他的声音，身子不由得就从头凉到了脚。电话里，他问，你边上有男人吗？她马上说，没有，怎么会有呢？他听到她这么说，笑了。是她熟悉的那种满足后得意的笑声。他说，我想你，我想去找你，我想一定会找到你的。就把电话挂了。她抓着话筒，呆楞了半天。此时，她明白自己对林磊唯一的情感，便是恐惧……

（未经允许，不得转载或改编成影视作品）

　　马记者说：“中国的股市从来都是政策市、资金市，政策一支持，资金一进去，就涨，反之，就跌。比如现在……”

　　坐在马记者对面梳“王菲髻”的郑小姐插一句：“那就没得可以投资的了？”

　　“倒不能这样讲，有些几年没炒过的，一起来就翻翻。”一直旁听的陆先生说。

　　楚老师朝陆先生看了一眼。他叫什么来着？陆三丁。排行老三？这人挺逗，脖子上贴块膏药，说是打篮球时扭伤的，这么大了还打篮球？他不像马记者那样张扬，但时不时地又出语惊人，好象跟郑小姐一起来的赵佳就喜欢他。

　　果不其然，赵佳对陆先生抢白道：“你一定是经常看图型的吧？你自己也做吗？有什么好股票，可以向我推荐吗？”

　　她把头侧向陆先生，手指玩弄着披肩发的发梢，眼睛和嘴都在笑。

　　“我不炒股，我有朋友炒股，我是听他们说的。”陆先生的脸有点红，他低头喝了一口饮料，脖子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。同样的男人，马记者乍乍呼呼，而陆先生，却温文尔雅，让人觉得挺舒服的。他要是做我的老公呢？恐怕也不会适合。

　　我需要那种有力量的男人，陆先生看女人都脸红，他的内心一定怯弱，这种男人跟自己生活，我会看不起他的……楚老师低头寻思。不过，至少说明他不坏，这年头好男人太少了。可是，男人有钱就变坏，反过来，男人坏了才会有钱的。陆先生肯定不会很有钱。可是，人不好，钱再多，又有什么用呢？……

　　多功能厅经理唐胖子告诉楚老师他要换班了，大家都站了起来。

　　“以后，每周这个时间在这里都有联谊会，我们会不断增加新的会员，联谊会的形式也会更丰富多样，欢迎大家继续参加。”楚老师说着，伸出手来同大家握了一下。

　　郑小姐两只大眼睛看着楚老师，欲言又止。赵佳拉了一下郑小姐的手，示意要走，而郑小姐却向她摆手。马记者腆着大肚子，矜持地冲楚老师和两位小姐挥挥手，手腕上硕大厚实的一块机械表把壁光反射到天花板上，如狮子座流星雨。他打着手机就出去了。陆先生依然腼腆，同两位小姐握手的时候，还像日本人那样弓着身，只是脖子不灵活，活动起来像卡通人物。楚老师的同事小丫子站在门口已经乐得忍不住捂上了嘴。看到楚老师在看她，她强忍住笑，背过身去摘下靠在门口写有“‘牵手’单身朋友联谊会”的牌子。

　　楚老师走过去看一眼小丫子的手：“都拿了？那本子和……”

　　小丫子晃了晃右手拎的提袋：“在呢，什么也没有拉。”

　　两个人并排朝外走去。郑小姐和赵佳手拉着手，交头结耳，跟在后头。

　　“小郑，马记者给你留了电话没有？”楚老师回头问道。

　　“嘻嘻，我们正想向你要个电话呢。”郑小姐紧走几步，赶上楚老师道。

　　“这个——我跟你说吧，只有会员，我们才给推荐，你们还是先入会，入了会，你们还可以查资料呢，我那儿有不少条件好的男士。”楚老师很诚恳地说。

　　小丫子也附和道：“大姐说得没错，这几天入会的人巨多，有博士、硕士，还有老板，比这联谊会选择的面可宽多了！”

　　郑小姐和赵佳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谁也没说什么。

　　“你们也真是，个人终身大事，一百五十块钱又算得了什么？其实，我这里的会员素质都很高，素质不高的，我还不要呢。就说那个马记者，你知道是哪儿的？我跟你说吧，电视台的。他去过很多婚介，结果还是在我们这儿入了会……”

　　郑小姐打断楚老师道：“他既然这么优秀，怎么离婚三年了，还没有成家？”

　　楚老师解释道：“这人跟人在一起是缘份，我跟你说吧，有时还真要看运气。我们南方有句话，叫‘朋友朋友，碰了才有’。有的人条件很好，可就是没有碰上合适的，也没法子。其实，郑小姐，马记者对你蛮有意思的，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？”

　　郑小姐有些忸怩：“是吗？”

　　在一旁的赵佳嘿嘿地笑出声来。

　　“我透露给你一个信息，马记者就喜欢你这个身材——高挑、丰满、性感。”

　　“哇噻……不会吧？”郑小姐的脸有点红了，她把脸埋在赵佳的肩上，赵佳一个劲儿地推她：“那咱们就入吧。”

　　郑小姐还在犹豫，赵佳往包里掏几下就摸出三百块钱，递给楚老师。楚老师说声“不好意思”，接过钱，在手里搓几下，塞进衣兜，随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表格，递给郑小姐和赵佳。

　　“这样吧，这表格你们回去填，别忘了贴照片。下次参加联谊会时给我。哦，对了，你们两位的电话都给我留了吗？”

　　她们都点了点头。

　　在叉路口，她们打辆车先走了。小丫子陪楚老师走了一段路，快到一条胡同口的时候，她停下脚步，把提袋交给楚老师：“你点点，刨去给唐经理的场租费，也就四百多。”

　　楚老师接过提袋，顺手把文件夹就塞了进去。“怎么样，一起吃饭吧？我请客。”

　　“不了，我姑姑姑父今天要来，我得帮我妈做饭去。”小丫子把牌子交给楚老师。

　　“谁要是娶了你，就享福了，至少饭来张口。”

　　“别介儿，我帮我妈做还成，要帮老公做，我不成了老妈子？我是找老公，不是当老妈子。”小丫子一脸的不屑。

　　“那就得找大款，否则……哪个做妻子的能不当主妇？”

　　“所以我才来帮你呀。不过，今天来的，没一个有感觉。”小丫子满脸遗憾。

　　“既然看准了钱，还找什么感觉？又要有钱，又要有感觉，那真是白马王子了，我跟你说，这种男人，童话里多，现实里少。”楚老师劝道。

　　“慢慢等呗，我又不急。有句话怎么说？要最好的，得到的是中等的；要中等的，就……”

　　“取法乎上，尽得其中。”楚老师脱口而出。

　　“对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小丫子对楚老师的理解抱以甜蜜的微笑。

　　“看来我真要好好做下去了，为了你，也要做下去。”

　　“也为了你。”小丫子诡秘地一笑，挥着手，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
把书法挂到博客上以后，才知道原来有那么多的人喜欢书法。

不过，喜欢归喜欢，真正懂的、内行的、有判断力的、知道好与坏——特别是知道好在哪里坏在何处——的朋友却不多。

这里，金侬教您一招，以此识别书法的好与坏。

这一招便是比较。

俗话说：不怕不识货，就怕货比货。

什么东西，好与坏，单独看常常看不出来，而一放在一起比较，即马上显出优劣。

金侬前天买了一把梳子，是谭木匠的牌子，花了一百多。

买完后，金侬有些心痛。

一把梳子，至于那么贵吗？

想想去年在地摊上买了一把牛角梳子，才二十八，金侬都有些犹豫，这一把贵出八十块钱，金侬真有些后悔了。

据说这梳子是真牛角制成的，而那二十八的是牛角粉做的，所以价钱不一样。

那卖梳子的姑娘说得对吗？

为了证实那姑娘的话，金侬一回到家，二话不说，马上找出那把二十八的梳子来，放在灯下这样一观瞧——

一个冲动，那便是，真想把那二十八的梳子扔了！

两把梳子，差别真大啊！

一百多的是透明的、纯净的，像工艺品；而二十八的是浑浊的、发乌的；

一百多的手感极好，制作精细；二十八的手感很不好，制作粗糙。

梳在头上，一百多的那个舒服，连头脑都清爽了；二十八的便很是生硬，头皮隐隐作痛。

看看，如果不作比较，我哪里知道那一百多的是好梳子呢？

现在如今眼前下，标榜自己是艺术家的人很多，更有不少披着艺术羊皮到处抢钱的狼。

他们的作品，特别是书法作品，单独看，挺像回事儿，但如果把他们的作品与公认的传世作品一比，便马上露出麒麟皮下的马脚来。

通过比较，你可以发现，哪些人的书法分明是潦草的，却装得很潇洒；

分明是不会写的，却装得是在创新；

分明是不懂的，却在装懂；

分明是写不出好字出来，却故意装得偏要写丑字，以示有个性……

艺术作品的美与丑、高与下、优与劣，其实就像那把梳子，单独看，你完全有可能嫌一百多的贵，看二十八的好。

假如把它们放在一起……

呵呵，即使您是外行，也应该看得出好坏，除非您智力有问题。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与江珊听歌

　　从武汉白玫瑰大酒店出来，我抬腕看了一下时间，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。

　　江珊回过头来问大家：去哪里玩儿？

　　大家七嘴八舌，有的说去喝酒，有的说去吃宵夜，有的说去听歌。

　　听歌？对了，你们知道武汉有个老通城，可以听到民间艺人的卖唱，怎么样，去听听？江珊说。

　　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好，便招呼两辆出租车向着老通城飞快地驶去。

出租车驶过长江、汉水，终于在老通城窄小的街市上停了下来。

马上就有人上前拉客。不时还有人指指点点，说看哟，那不是江珊和高曙光两口子，江珊不矮嘛，有一米六八……不到，顶多一米六六……

说着话，有人还跑着赶上来跟江珊比个儿，把江珊乐得只好抿着嘴皮儿笑。

进了一家叫做白毛的餐馆。

江珊像熟客一样地招呼点菜，无非又是红烧鹅颈，水煮毛豆、炖山鸡等。

正点着菜，就有一位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姑娘，背着二胡，拿着歌单走过来向我们卖唱。江珊顿生怜悯之意，争着掏出钱来给那姑娘，让她别再卖唱了，应该去上学。

　　江珊说，你们要听歌，要听就听最好的，我知道这条街上，有一位老头儿，是一个腕儿

，请他来唱怎么样？

    高曙光马上吩咐服务员去请。

　　我问江珊，你一个地道的北京人，去了上海，没有感爱到南北文化的冲突？

江珊不以为然。

原来她的父母就是南北文化的结合，生于这种家庭的江珊，本身就是两种文化的兼容体，加之演艺生涯，走南闯北，特定的地域界线早已被她的视线所拓展，这样的人，是不会因心理和视野的狭隘使自己的内心不平和的。

　　看得出，江珊的心境是平和的，这种心态使她不盲目地接戏，同时也不使自己无所作为

。她规定自己一年只拍两到三部的戏，即使片酬再高，她也决不多拍。

她是要把剩下的时间留给谁？

我想反正是留给属于她的生活。

这样做是很明智的。

戏是拍不完的，钱也是挣不够的，唯独享受生活，才是永远的人生。

说话间，腕儿来了。

这是一个干巴老头儿，猫儿一样弓着身子，目光先是哗啦一下朝大家四散开去，紧接着就把眸子收回到他手里握着的二胡上。坐定，翘起二郎腿，深吸一口气，伊呀一声，开拉，开唱，于是举座哑雀无声。

　　老头儿唱完一曲开篇，接着唱《江湖乱了套》，《心太软》、《男人最烦什么》……当

唱到“男人最烦身边的女人把目光往别的男人身上瞟”时，大家会意地大声喝彩。

　　喝彩声中的江珊，面带甜蜜而幸福的微笑，显出对生活的满足和自得，看得出她十分快

乐。

后记：

现在，江珊与高曙光早已各奔东西，成了分手男女。

不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看了我的文章，会有什么感触？

　　这一次，我又见到了宋春丽。

她端坐在前排，举止庄重，神态严肃，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。

少顷，她可能坐累了，换了个坐姿，环视了一下周围，眼神正好与我相遇，遂热情地与我打了个招呼。

　　从一九八八年第一次采访她到现在，每一次遇到她，迎来的都是这样的眼神，好象每次都在对我说：怎么样，我是不是正在接受你的建议，一步一步做得更好了？

八十年代后期，宋春丽在电影《鸳鸯楼》里饰演画家妻子，这是她从影以来饰演的比较有个性的角色，为此我采访了她。

采访是在她的家里进行的。

她的家在中央音乐学院院内，是一处平房。

外面看上去很简陋，进去以后却别有洞天，家居布置比起八十年代的生活水平明显高出一截。

别的不说，单说那台大屏幕彩电，就是一般工薪阶层只能望其项背的。

宋春丽的先生是中央音乐学院的教师，留着大胡子，很艺术家的样子。

我们聊天的时候，他便借口有事出去了，不打扰我们，直到差不多聊完了，才悄然回来。

我们聊天的话题是“你的误区”。

我说你在八八年前，就已经演了很多的角色，什么《苦难的心》《奸细》《天山行》《妈妈你在哪里》《张铁匠的罗曼史》《姐姐》《家庭琐事录》《新来的男子汉》《哥们儿发财记》《中国小皇帝》《最后一个癌症死者》等等，为什么你演了那么多片子，一直不能出名？

宋春丽说了一些原因，我帮她归纳了一下有以下几点，一是很少去争好的角色，做演员做得过于被动。

我向她提出质疑：为什么不学一学刘晓庆？对于某些角色，她就敢说“这个角色非我莫属”！好角色都被人家抢走了，你老演一些不出彩的角色，你能成功吗？第二点，对自己不了解，不知道去挖掘自己的潜能。

我说，你连自己最适合演什么角色都不知道，你又怎么能争取到对你来说是好的角色呢？

面对我的质疑，宋春丽陷入了沉思。

分明是一场我对宋春丽的采访，结果变成了我帮助她分析失败原因的谈话，而且，最终形成的文字，居然就以“你的误区”为题发表了。

如果我是读者，看完这篇文章，绝对会认为这是对宋春丽的批评。

然而，宋春丽是大度、虚心、从善如流的，她没有因我发了一篇批评她的文章而与我绝交，相反，每每在各种场合，只要见到我，都热情地与我打招呼，甚至还表示有时间还可以继续那样的谈话。

许多年过去了，虽然那样的谈话没有再继续，但宋春丽后来取得的成绩却是有目共睹的。

我不相信一篇小文章能使她脱胎换骨，但其中的因果联系还是有的。

不管怎么说，外因毕竟是变化的条件，内因才是变化的根据，一个演员如果他（她）有大度、虚心、从善如流的品质，成功之宠幸于他（她），应该不是遥远的事。

　　看过几集于荣光演的电视剧《狼毒花》，不由得想起与他的几次接触。

最早认识于荣光还是在他拍完《木棉袈裟》以后。

那个时候，于荣光让人觉得他是港台演员而不是大陆的，因为他拍的尽是港台戏。

为了澄清这一点，有一次他特地邀请一些媒体的朋友到他家做客，我也在应邀之列。

他的家现在看起来当然算一般，可在当时却是很让人羡慕的。

好象是四室一厅的房子，厅蛮大，我尤其注意到客厅一角的一张桌子上横放着一把带鞘的长剑。

我在边上抚看的时候，于荣光向我解释说，这是他从日本买回来的。

这样一把剑，如若放在一般人家里，便有些做作，而供奉在于荣光的厅堂里，则是一种荣耀，因为主人就是武打明星。

于夫人是邮票公司的职员，她专门请了假提前回来招待我们，忙前忙后，进进出出，看到的都是她的身影。

于荣光的儿子也很英气，一看到他就想起“将门有虎子”的古训来。

于荣光跟我们讲得最多的还是他拍动作片的艰辛。

别看他在银幕上很光亮，但身上都是伤，这是做武打明星不可避免的。

在北方生活还好些，要是去南方，一到阴雨潮湿天，他身上的伤就会隐隐作痛。

他拍过很多港台片，体会得最深的便是大陆演员和港台演员在待遇上的不公。

同样是演员，只要是从港台来的，片酬就会比大陆演员高出许多，所以，他在与港台演员合作拍戏时常常感到很压抑。

他不明白大陆演员为什么就低人一等。他希望媒体对此好好呼吁一下。

那一次见面许多年后，我在福建又遇到了于荣光，那时他正在拍《东赢游侠》。在拍摄现场，我看到于荣光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再爬起来，然后，再摔倒，再

爬起来。

其时，烈日炎炎，于荣光穿着褴褛的戏装，他的膝盖磨破了，胳膊划出血了，我们在边上看着都心疼，但他自己却不以为意。

那时，他专门拉起了一个班子，都是武师，由他领头，专接武打片演。

许多摄制组需要武打演员，也专找于荣光。后来，好象那些武师也散了，于荣光又成了独行侠。

不过，于荣光终究当过“穴头”，后来加盟“海润”，甚至当起导演、制作人以后，再把弟兄们招集起来，就轻而易举。

能够招集人的人，就能当导演和制作人。

所以，于荣光现在如鱼得水，既当老板，又当导演，还当演员。

此人不可小视。